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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行山的风,刮起来像刀子。
它从光秃秃的灰黑色山脊上呼啸着卷下,裹挟着细碎如盐的雪粒子,狠狠抽打在李靖脸上。他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得可怜的青色旧道袍,布料粗糙,早已被山风吹透,寒气如同活物,一个劲儿地往骨头缝里钻。
“人间富贵……”
李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,声音被风吹得几乎散掉,只剩下一点苦涩的余味在喉咙里打转。这三个字,是下山前师尊度厄真人拍着他的肩膀,语重心长嘱咐的。仿佛那“人间富贵”是山脚下唾手可得的野果子,弯弯腰就能捡满一箩筐。
可现实是,他怀里那个瘪得可怜的粗布钱袋,颠来倒去数了七八遍,里面叮当作响的铜钱,也只够买三天的糙面窝头。三天之后呢?李靖不敢去想。堂堂渡厄真人亲传弟子,未来陈塘关总兵,此刻最大的危机,竟是饿死在这荒山野岭。
风雪更急了,视线里一片混沌的灰白。山路早已被深雪覆盖,只能凭着模糊的山势轮廓艰难挪动。脚下一滑,一个趔趄,冰冷的雪沫子立刻灌进了破烂的草鞋缝隙,刺骨的寒意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哆嗦。
“真他娘的……”一句粗话差点脱口而出,又被冻僵的牙齿生生咬住。李靖苦笑,这洪荒大地,比他记忆里的传说残酷百倍。仙神高居九天,妖魔横行四野,凡人在夹缝里挣扎求生。他这小小的炼精化气初期修士,在那些大能眼中,怕不比一只蚂蚁强多少。
前方风雪幕帘里,隐约露出一角残破的轮廓。一座废弃的山神庙!
李靖精神一振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。残破的木门半歪斜着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嘎”声。庙内空间不大,神像早已坍塌,只剩半截泥塑的身子歪在墙角,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。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,风卷着雪片呼呼地往里灌,但总比直接暴露在野外强。
他费力地将那扇几乎散架的木门勉强合拢,用几块沉重的碎石顶住,好歹隔绝了一部分肆虐的风雪。庙内光线昏暗,寒意刺骨。他哆嗦着,在墙角找到一些枯朽的、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茅草和几根朽烂的椽子。这大概就是仅存的“燃料”了。
指尖掐诀,一点微弱的、带着暖意的橘红色火苗颤巍巍地跳动出来,点向那堆朽木枯草。这点控火的小术法,几乎耗尽了他仅存的法力。火苗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茅草,发出噼啪的轻响,一股呛人的浓烟升腾起来,带着草木腐朽和陈年灰尘混合的古怪气味。橘红色的光芒在小小的破庙里摇曳,勉强驱散了一小圈黑暗,带来一丝微弱得可怜的暖意。
李靖几乎是蜷缩着扑到那堆小小的篝火旁,伸出冻得通红、微微颤抖的双手,贪婪地汲取着那点微温。火焰的热量透过皮肤,一点点渗透进冻僵的骨头里,带来一种近乎麻痹的舒适感。他长长地、近乎呻吟地吁出一口白气,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下来。饥饿感却像潜伏的野兽,随着体温的回升而更加凶猛地反扑上来,胃里空得发疼,咕噜噜地响着。
就在这时——
嗡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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